“那月月一定钓到了很大的一条鱼，重的都拉不动竿子，像之前在农家乐那次一样。”

小家伙举手抢答说知道，那条鱼可好吃了都进了月月肚子。

后来冰块稀稀拉拉地融化在暖气里滴答滴啦，连带着夹藏的灰尘一起，消逝在垃圾桶里。

那根红色绑在栏杆上系成了纤瘦的蝴蝶结，鲜红鲜红的，没能以本身的喜气镇压恶化的病情，风一吹轻飘飘展着绒毛，塌在冬里。

床上摆着四张大小不一的纸片，林佳甚至都快忘了所谓的什么都可以券，现在只想撕碎这些销毁证据。

林月月用尽全力手指按在最小的纸片上，依次按过每一张纸片道。

“爸爸不许哭。”

“爸爸以后要好好吃饭睡觉。”

“爸爸以后……把妈妈和月月忘了吧。”

嘴角强忍着悲伤弯起微笑却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到，林佳通红了双眼按在属于自己那张最大的纸片上，翕动着唇说。

“不忘……”

小孩子怎么能露出那样忧伤的表情，她应该快乐，应该活泼，应该健康地跑跑跳跳。

拥簇的白大褂遮挡视线不好的消息当头一棒，林佳捏着薄薄的几页纸攥出折痕。

“真的没有办法吗？”

医生沉默换作任何人也不能理解这样荒谬无情的结果，“她现在很痛苦，每时每刻都在痛……”

病房一下子“热闹”褪去剩下机器恼人的滴滴声，这一刻好像雪也有了声音，哗啦啦从天倒下作势要折了光秃枝桠。

林佳一张张捡起地上纸片拍灰折卷放好，洗干净手擦干，捂热后才握住发冷的小手。

想将治疗再坚持下去，可是林月月烧到迷糊不自觉说出的话，冻脆的救命稻草咔擦断了，天也塌了。

“疼……”

大颗大颗滚烫眼泪拍打在纸面上，洇染出大团大团水圈，渗透纸面。

疼。

都在疼。

平生第一次一笔一划写端正的名字，却因为手抖得签不好字，皱巴巴的纸，放弃治疗四个字清晰折在花瓶投下的阴影里。

阴影像把刀子恶狠狠剖开那颗跳动的痛心，锋利无比，鲜血淋漓。

来的时候怎么来的，走的时候便怎么走。

那只鼓鼓的书包挂在林佳胳膊上，一面抱着裹严实的小孩，一面拉着行李箱。

轨道卡拉卡拉停下火车，流动的人从里面出来散向四面八方，亦或是踏进车厢等待心中的目的地到达。

第一站是礼品店，当初说好的要跟小伙伴互相送圣诞，圣诞虽已过去好久，但礼物还是要送，遵守诺言。

“这个小鹿给思琪，这个花花给黎黎，这个bang bang给小婧，爸爸，月月也要包礼物。”

水蓝色的彩纸还印着好多只白色露兔牙的毛绒兔子，林月月学着林佳的动作照猫画虎，包一个下来就满头大汗。

林佳就静静的等她，等她休息好了再一起开始，一点也不着急。

第二站是幼儿园，那日急匆匆带月月走来不及归还的沙包，连同礼物一并还了回去，见面就不见了，省的其他小朋友难过。

“老师，谢谢你帮月月把礼物带给她们，老师再见。”

郑重的，像在说感谢，也像在告别。

白莉张了张嘴喉咙像是塞了团膨胀的棉球，只是眼神哀伤地询问林佳，真的没有办法了吗？

“月月不见见她们吗？她们可想念月月了，现在还早。”

雪也不怎么下了，天空清亮清亮，距离幼儿园放学也还很早很早。

林月月露出了笑，像害羞似的半躲在林佳怀里，小声地说：“嗯，不见了，这样子好丢人的。”

现在病的很糟糕，要是吓到她们就不好了。

第三站是拉面馆，清亮亮的油花味浓的汤头，少许辣子配青菜倒意外的涨人胃口，林月月比前段日子多吃了半碗。

林佳想来在一起那么久，从未在一次生日上吃过长寿面，一再责怪自己。

一个一个皆是这样，定是没吃那长寿面的缘故，是我做的不够周到，考虑得不够周全。

只是想着想着，总忍不住落下泪来。

竟然迁怒到一碗面头上。

林佳在林月月抬头之前快速挖了一大勺辣椒倒进碗里，筷子一搅和熏得辣眼睛直呛。

“好吃的，只是辣椒放太多了，熏了眼睛，好辣呀……”

只有这样才能肆无忌惮掉眼泪。

你看，我不是哭，我只是被熏的辣的而已，有在好好遵守那个什么都可以券许下的愿望，我没有违规。

所以不要担心我。

第四站是商场，之前说好的要一起开小火车玩碰碰车，后来总是忘记，现在人也不齐了。

林佳载着林月月绕着商场开了一圈又一圈，五彩斑斓的车灯下遗留的是多少不计其数的遗憾。

从前落下一个人，现在